随感五一


随感五一
作者：【朝风 】 发帖时间：2003-04-22 21:14:25
发言内容：随感五一

SARS肆虐神州的时刻，竟然会谈开五一的话题来，多少有点匪夷所思的感觉。白天还与同事在聊天，计划中十天后的山西之旅化为了泡影，五一与黄金相合的神话正面临着大规模地塌方而迅速归于破灭。21世纪初，黄金般绚丽的色彩褪去后的五一，又该如何来过？

褪色的是黄金，褪不了色的是黄土。记忆之中，山西实在与黄金无太多的瓜葛，晋商一早也销声匿迹，充斥的只是黄土和黄土之下的黑煤，还有那来往黄黑之间，倚涉主奴之界的黄皮肤的劳动着的人们。何止是在山西，分割晋陕的那条黄沙汇聚之河所哺育的华夏子民，黄皮肤的人们混混噩噩地劳动了已达数千年之久，他们受尽人世间的欺诈和压迫，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繁衍后代，不得不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实在活不下去了唯有聚啸山林、揭竿而起。得胜者翻身作了主人，更多人还是奴隶，或者奴隶的奴隶，难道这便是他们永无止境的历史宿命？

“五一”劳动节从西方的引入，代表着新的思路和新的转机。劳动者的团结和斗争，
他们要打破社会既定的等级结构，建设一个无差别的大同社会。中国历朝历代的专制之严酷是世界闻名的，上个世纪之初，当疲惫不堪的中国人初逢五一之时，它的命运已是注定了的。无法无天的拷打、监禁、迫害、流放，试图将五一扼杀于襁褓之中，西方的目击者这样悠闲地叙述着五一；“在欧洲，游行队伍安静而又规矩地行进。换上了整齐的服装，阵容也确实稍有加强的警察和宪兵对着红旗举手行礼，而阳台上和开着的窗户旁站着脑满肠肥的资产者，他们看着工人的游行示威，时而得意洋洋地、露出一丝微笑。”中国则是另一番景象，寄生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和新晋官僚资本的同床异梦在五一那天奇迹般的弥合起来，流氓地痞们举着皮鞭，军警宪兵挥舞着军刀，于是石块纷飞，枪声大作。血呵，热乎乎的劳动者的血，就如注地喷溅出来。

在中国，五一从一开始被迫失去其广场狂欢的特质，只好由地上转入地下，选择了以暴易暴的不归之路。革命者的铤而走险，自有其不得己的外部原因，也的确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任何针对这段历史的抹杀和否定意见难免都会失之偏颇。但另一方面，广场辩论的先天不足，民主素养的欠缺，最终形成了难以逾越的尴尬场面。老一辈的记忆里，载歌载舞的人们出现在广场上，歌是赞歌，舞是忠字舞，五一有如主人翁的地位有名无实，成为极权治下的盛大节日和礼赞。八十年代以后，五一节又不得不接受市场化的改造，日子越拉越长，成为有闲阶级旅游度假的黄金时间。

革命行动伴随着理论上的异化，并最终导致对革命权利的剥夺，这个过程耐人寻味。作为国家的法定节日，五一不幸的遭遇及堕落成为其中颇具象征性的事件。五一先是向权力折腰，然后又向市场低头，几十年来，人们早已满足于五一节的仪式化，纵然仪式的内容早已今非昔比。令人欣慰的是，批判的精神还在传承，虽然一度退守劳动者的内心，但终于也不敢僵死。与此同时，社会的结构在演变，矛盾也在重组，而矛盾的存在就意味着有得救的机会。

五一，究竟能用来干些什么？在当下，五一仍是劳动者维护和争取自身权利的武器和筹码，那天将展示的是无产者的团结一致和众志成城。可以想见，当工人再度以强有力的姿势出场，体味那久违了的举臂如林的壮观场景该又让人如何地激动不已呢。五一有如劳动者的身体具有革命性，因为它代表着不能被外界编码的本质，那是批判的声音，自由的声音集中表达的日子。